疫情下伸援手的外国人:有人在武汉温州当志愿者有人逆行送口罩

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至今已约有两个月。在这场已持续数十天的战“疫”中,有这样一群特殊的面孔:他们来自不同国家,从事着不同的职业,在这艰难的时刻有人多次拒绝回国航班,留守在“第二故乡”武汉;有人主动加入温州的志愿者队伍,为城市的防疫贡献自己的力量;有的为战“疫”录制歌曲和小视频,用别样的方式为中国加油;还有人从家乡“打飞的”给广州送来自费筹集的口罩。

当意大利人莎拉(Sara Platto)前后4次拒绝了回国航班服务,留在武汉时,她远在家乡的母亲生气得差点要致电意大利外交部,希望能强制女儿回家。

莎拉是江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,也是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科学顾问。今年,是她与儿子在武汉生活的第8年。

莎拉的家乡远在意大利布雷西亚(Brescia)。2007年,因中国科学院的一场讲座邀请,莎拉首次来到中国,并遇上了她后来的导师,由此奠定了她与中国的缘分。在中科院大学完成博士后学业后,2012年,莎拉来到江汉大学担任教授学者,负责动物行为学、动物福利等课程,从此定居武汉。

今年1月23日,武汉因疫情暴发实施“封城”之时,意大利驻华使馆致电建议她回到意大利,那是武汉抗疫最紧张的时候,而意大利当时暂未报告病例。

作为生命科学学者,莎拉对冠状病毒并不陌生:“我在做这个决定之前,搜集了很多新冠肺炎病毒的信息,还联系了病毒学家做风险评估,我认为,相比于挤上一架有很多人的飞机,待在家里风险更低,留在武汉其实更安全。”

她12岁的儿子支持她的想法,他还首先想到了家里的两只猫咪,“如果不能带他们一起走,我们也不能离开中国”。

自武汉“封城”后,莎拉与儿子开始了隔离的生活,她与武汉城中留下的意大利人组建起微信群,分享着日常生活的欢乐瞬间,帮助彼此对抗焦虑和恐慌。

随着武汉市内小区的全面封闭,她无法外出购买食材。她在楼栋的微信群中发问求助约30分钟后,两位邻居送来了两大袋食材,一包是蔬菜,一包是意大利面,还留下了鼓励的便条“Sara,Be strong. China will solve the problem.” (莎拉,要坚强。中国会解决问题的)。

莎拉说,送来食物的其中一位邻居此前与她并不相识,这让她感动,“我能感受到,他们都很团结,我们绝对不应该忘记这份团结。疫情过后,一些人面临悲痛和哀悼,一些人可能承受经济上的打击,我们应该向彼此伸出援手”。

同样决定留在武汉的,还有54岁的法国人弗雷德里克·多梅克(Frédéric Domeck),他来自法国里昂,原是一名网络工程师。8年前,他跟随武汉籍的妻子来汉定居,随后还把家中的老母亲接来了中国团聚,他说,已经把武汉视为“第二故乡”。

今年1月底,法国政府派出3架包机运送法国人离开。弗雷德里克留了下来,他还跟担忧的妻子说,只要按照指示做好隔离,并深信留在武汉是安全的。“多年前我来到武汉生活后就不曾离开过,这里有我所有的家人,还有我81岁的母亲,武汉就是我的家,我没有理由选择离开。”弗雷德里克说。

1月26日,农历大年初二,当时正是疫情肆虐武汉之时,留在了武汉的弗雷德里从女儿朋友的父亲处得知,武汉急需寻找有车的志愿者,帮忙运送物资。弗雷德里克当即回复,自己愿意加入志愿者车队。

“我当时家人都很安全,而且我身体很好,也正好有辆车,所以我觉得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。”弗雷德里克说。

在过去的2个月里,弗雷德里克几乎每天都穿上防护装备,奔走在这座被封闭的城市。他的主要任务,是运送防护设备、消毒液、瓶装水、水果、蔬菜和即食品等,这些物资由制造工厂、公司仓库捐赠,需要运往各个医疗单位、公安部门以及社区,日复一日,他与其他志愿者一道,维持着武汉一部分生活必需物资的运送。

来汉8年的弗雷德里克并不会说中文,英文说得也并不太流利。在志愿者工作中,他常需要通过手机翻译软件与同伴交流,有时甚至需要出动妻子远程帮忙翻译,但这并没有妨碍他与中国同伴的友谊。

在弗雷德里克的社交媒体中,满屏都记录着他与志愿者们“并肩作战”的照片,他们称彼此为“战友”。他说,运输的工作让人劳累,“但当大家一起吃着热干面,一起喝着中药来加强身体免疫力时,那种感觉让人满足”。

与弗雷德里克类似,在距离武汉近1000公里的浙江温州,自2月起,来自非洲加纳的医科留学生艾鹏达(AKUETTEH DAVID PAPA PERCY),也加入当地的防疫志愿者队伍。

当时的温州,是除湖北外疫情最为严重的城市之一,确诊病例占浙江省一半。2月3日,温州累计确诊病例数曾达340例,超过湖北十堰、鄂州等城当天累计病例数。

加纳人艾鹏达,是温州医科大学的博士留学生。自2月起,他加入社区志愿者队伍,负责测量体温。

出生于1991年的艾鹏达29岁,作为留学生的他,已在中国生活了10年。2010年,他来到温州医科大学就读临床医学本科,从那以后一路读上了博士。如今,他是温州医科大学外科博士二年级的学生,随着疫情的暴发,他所在的学校停课,实习的医院停诊,但艾鹏达并没有离开。

在一次为留学生送口罩的过程中,艾鹏达发现,在留学生居住较为集中的温州市瓯海区茶山街道,因为语言上的障碍,一些留学生常常难以及时了解社区防控的最新措施,为该社区开展防疫工作带来了困难。在社区的邀请下,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艾鹏达加入了当地志愿者队伍。

自2月起,在温州市瓯海区茶山街道防疫检查卡点,每天中午到傍晚时分,都可以看到这位特殊非洲志愿者。他手中拿着测温仪,为每一位进出社区的人员进行体温检测,并及时向居住在这里的留学生解释最新的防疫政策和措施。

“我本身就是医学生,在这次疫情中,虽然我未能在医院救治病人,但我也很想用我的方式去尽一份力”。艾鹏达说。

除了医学生的身份,艾鹏达还是一名音乐爱好者。“为了武汉我们都要坚持,为了温州我们都站在一起,为了中国我们不要放弃,one world,one blood没有你就没有我。”这是说唱《阿达战“疫”Rap》的歌词,正是由艾鹏达填词。

他相信音乐可以给人带来力量。他说,希望用音乐,为中国战“疫”加油,为人们带来安慰。自2月14日他与组建的乐队创作了这首说唱在社交媒体上线以来,已获得超百万的点击量。

在武汉,来自英国的“逗逗先生”也用自己一贯幽默的方式,为疫情下的中国人带来宽慰。

与已经定居在中国的外国人不同,“逗逗先生”原本只是一位匆匆的旅客。去年12月末,他来到中国旅行,原应朋友之约,到武汉感受农历新年的气氛,却遇上新冠肺炎疫情。他随后在当地租了一间公寓,留了下来。

“逗逗先生”真名为Nigel Dixon,今年33岁,因为长相和神态酷似英国演员Rowan Atkinson饰演的“憨豆先生”形象而走红,并成为了《憨豆先生》官方替身。2019年初,“逗逗先生”在中国多个社交平台开通了账号,发布多个模仿“憨豆先生”的视频,收获不少中国粉丝。

“逗逗先生”坦言,自己曾经感到害怕,也想过离开,但成千的网友通过网络发来的关心留言,改变了他的想法。“那一刻我才发现,原来他们都没有忘记我。我感受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,我好像是中国大家庭的一份子。”他说。

留在武汉的“逗逗先生”,并没有停下他的搞笑本色。1月24日,正值农历除夕,“逗逗先生”和他标配玩具熊Teddy一同出镜录制视频,透露自己目前人在武汉,一切安好,同时还用Teddy熊呼吁网友带好口罩和勤洗手。

2月的一个夜晚,“逗逗先生”从所在的小区的窗外听到了邻居们都在齐声高呼“武汉加油”。他把这场景录了下来制作成小视频,学着大家一起呐喊“Come on Wuhan”。

“如果你在现场,你就明白那一刻对我内心的震撼,万家灯火之中,大家都有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心愿,即使不能见面,但其实没有人是孤岛,大家一直都在一起,相互支撑着。”

至今,“逗逗先生”以自己的搞笑和幽默录下了近百个视频,收获超过2000万的粉丝。“逗逗先生”说,即使在疫情这件严肃的事情上,他仍然希望加入幽默快乐的方式做平衡,让大家心情得到舒缓。

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Kenjebaev Murodjon是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的留学生,已经在广州生活了6年。1月中下旬,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暴发,他已经返回乌兹别克斯坦,当听说中国朋友买不到口罩时,他当即决定买口罩送回中国。

1月29日,Kenjebaev Murodjon和他的妻子、弟弟、朋友第一次上街,跑遍当地每一个药店“扫货”,共购买了1.2万个口罩。那时候,受到疫情影响,即使并未报告病例的乌兹别克斯坦,平均每个口罩价格也从5毛增长到了5元;2月9日,当地的口罩已经限购,Kenjebaev与家人跑遍了附近的城市,又买到了1.5万个医用口罩。

这些购买口罩的钱,是Kenjebaev的奖学金和平日里做翻译或家教的兼职所得,他和妻子原计划用这笔钱在今年2月陪父母到迪拜旅游,但他们最终选择用来购买了口罩。考虑到特殊时期,口罩的邮寄运输可能不便,Kenjebaev先后于1月31日、2月11日打“飞的”将口罩运到中国。

第一次,他从家乡乌兹别克斯坦古利斯坦出发,搭车前往120公里的首都塔什干,在塔什干搭乘飞机到俄罗斯莫斯科,再从莫斯科转机到中国北京,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找到驻点快递公司把1.2万个口罩寄到广州后,随即登上返回乌兹别克斯坦的飞机。全程共花了近3天的时间。

第二次,他带着1.5万个医用口罩出发时,大体积的行李还引起俄罗斯海关的怀疑,认为他是“口罩贩子”——自费买来的口罩被机场海关全部扣留。他多次解释无果,急的在机场哭了起来。最终,在莫斯科机场滞留等待4个小时后,当地海关予以放行。2月12日中午,他拖着大批口罩,终于来到了他所就读的广州外语外贸大学,把口罩全数送出。

2月13日中午,Kenjebaev又踏上了回乌兹别克斯坦的航班,然而,当他回到家乡首都塔什干机场时,他出现了发烧症状,当地立即对他采取了隔离措施,幸运的是,他的核酸检测结果呈阴性,在居家隔离14天里后,他与家人均安然无恙。

Kenjebaev表示,即使前后两次的送口罩入境中国充满着奔波曲折,也曾害怕自己感染上新冠肺炎,但这对于他而言,“依然是义无反顾的事情”。“我在中国六年了,我的太太是中国人,我的很多朋友是中国人,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度过,遇到了困难,不应该一起克服吗?”他说。

近期,留在乌兹别克斯坦古利斯坦的Kenjebaev还申请开设了一间汉语教室,并通过了当地的审批,他和妻子教当地的孩子学习中文,不收取任何费用,已经吸引了约30名学生。

仍在温州的艾鹏达则希望,这场疫情能够尽快结束,他能回归医院继续实习。他期盼着将来能留在中国,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,“就像今天奔赴前线的所有中国医护人员一样,无畏无惧,救死扶伤”。

至今,战“疫”尚未结束,身在武汉的54岁的法国人雷德里克并没有停下。他说,志愿者的工作将会一直做下去,“直到人们不再需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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